靳秀萍 | 失火的牛棚

中午时分,阳光慵懒地照着,看不见袅袅炊烟,现代化的触角已经延伸到村庄,天然气代替了柴禾,丝丝香味在村庄上空游荡。一道火光,村庄外围的蓝色简易房瞬间起火。“着火了!着火了!”沉浸在午饭香飘中的村庄,有人放下饭碗跑出家门,有人端着饭碗嚼着面条漫不经心地往外走。村庄对面的空地上,一股股黑烟从一座蓝色的铁皮房子冒出来。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,火焰像极了顽皮的孩童,它们跳跃着,嬉闹着,越蹿越高,倏忽间就几米高了,眼睁睁看着电线被烧断后无力地坠落在地上,隔着老远都能感到火焰灼热的气浪。“是建娃家的牛棚。”围观的人逐渐增多,人群中有人说。“那可不得了,他那牛棚里全是夏收后买来的麦草垛子。机器捆扎,密实着呢。”隔壁李婶说。“他的牛棚里有十几头牛哩,赶紧得把牛拉出来。”“这么大的火,谁还敢进去?”“建娃!建娃!”有人大声呼喊着。有人急忙回家端来一脸盆水。火势太猛烈,人们发现已经无法近身,人在大火面前竟然渺小得似飞蛾一般不堪一击。“咣啷一声!”蓝色的房子随着火势摇晃着,突然,从里面冲出一头牛来,身上的皮毛已经被部分烧焦,像一只脱毛的公鸡,丑陋不堪,接着两只小牛犊互相挤着,推搡着仓皇窜出。“赶紧拨打119!”人群中有人喊道。建娃自幼家贫如洗,三十多岁了好不容易讨得一个媳妇,勉强能做好一日三餐,后来生下三个儿子,却常常缺衣少穿,村人看着可怜,时常把穿剩下来的衣服给送过来,建娃既当爹又当娘地拉扯着三个孩子。眼看着三个儿子要吃饭、穿衣、上学,建娃春季栽辣椒,辣椒地里套种玉米,没黑没明地干活,日子却总是捉襟见肘。他家离镇上仅仅几百米远,眼看精明的人纷纷做起了生意,开小饭馆、理发店,摆地摊卖卖菜……他却只能干些粗笨的体力活。青壮年纷纷出门打工挣生活去了,建娃看着一个个疯长的儿子、一直木讷的媳妇,只能把出门打工的念想压进心底。他虽不善言谈,但勤快踏实。收种时节,他白天出门去附近村子打短工,给人家挖玉米,拔辣椒秆,他喜欢干重活路,活路越重,挣钱就越多,没人干的活儿,他干。晚上,月光下,他又率领一家大小收种自家的玉米、辣椒。农闲时节,就在家养猪。街道上,一年四季就都能看见一个拉着泔水桶的瘦小伛偻的身影,泔水桶里漂浮着令人恶心的白花花的面条、馍片,油腻的红辣椒油,污水桶的边缘足可以刮下几斤油渍,行人瞥一眼就纷纷捂住口鼻避让。我在镇上学校工作的几年中,经常看见那个俯下身子拉着泔水桶,走过长长街道的建娃,一身脏兮兮的分不清本来颜色的衣服油渍斑斑,头发蓬乱得似冬天的枯草,偶尔抬起的头,也是一脸木然,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。凭着一股子拼劲,生活没有亏待坚忍质直的人,近年来,建娃陆续给几个儿子娶了媳妇,昔日的楞小子一个个有了自己的职业,日子倒也宽松了起来。步入老年的他又发展家庭养殖业,规模不断扩大。但人生总有太多的意外,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烧烤着他的牛棚,更煎熬着他千疮百孔的心。灼人的气浪烘烤得围观的人纷纷后退。空气中到处飘飞着灰烬,飘飘洒洒落在人的头上、衣服上。火越烧越旺,老远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,偶尔夹杂着一声爆裂。“消防车来了!”围观者中有人喊。逼仄的街道令消防车难以近身,那个庞然大物好不容易调整好身子,但火势实在太过猛烈,以至于喷射出去的水很快就变成了蒸气。灼热一股股随风势扑来,黑色的灰烬在空中肆意地飘飞。空气中夹杂着一股皮毛烧焦的的臭味,人们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。又一辆消防车鸣笛而来,我绷紧的心松弛了一些。可怕的火舌,吞噬着一切,火爆声、呼呼风声、呐喊声、哭嚎声夹杂在一起。旋风一样的火焰,升腾着,咆哮着,劈啪作响,对于人们的哭嚎熟视无睹。远观似一股妖气在盘旋,无数的火舌张开血盆大口向牛棚冲击。人们惊吓得不知所措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火,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们被吓呆了。人们喟叹着,低声谈论着这场大火造成的损失。房顶的石棉瓦被熔化,不断掉落下来,火光烛天,“截然高周烧四垣,神焦鬼烂无逃门。”可怜十头牛全被活活烧死在里面。我不知道那些牛在窒息前做了怎样的挣扎,那皮肉烧焦的气味令人窒息。火势还在肆虐,两辆消防车不间断作业,火势却似乎没有丝毫的减弱。一周后,回婆家探望老人,听人说起那场火灾,几天的连阴雨中,那堆残留的灰烬仍旧冒着缕缕黑烟。村民们平静地谈论着,仿佛在诉说着一件遥远的事情。问及原因,得知是凌乱的电线被牛拉断,瞬间起火无法施救,十头牛被活活烧死在里面,我不忍再听下去。遗憾的是,他的十几头牛没有参加任何保险,如今,一头牛的价值不菲,都在万元以上,十几万元的损失,对于一个农村家庭堪比雪上加霜。建娃要有一颗怎样强大的内心,才能扛起这样的苦痛?生活的贫困降低了人们对灾难的防范意识,多一份安全意识,防患于未然,何尝不可?
作者简介
靳秀萍,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,宝鸡市作协会员。作品散见于《时光捡漏》《芳菲随笔》《凤翔微报》和《雍州文学》等微信平台。部分文章发表在《宝鸡日报》《西安日报》《菏泽日报》《文化艺术报》《三门峡日报》和《娄底晚报》等。
推荐阅读●靳秀萍|凤翔公交车上的故事
●靳秀萍║旷世奇才-苏轼
●靳秀萍|生日随感
●靳秀萍|闺蜜
●靳秀萍║万枝丹彩灼春融
●靳秀萍 | 桃林深处
●靳秀萍|今夜,你可安好…
●靳秀萍|《外地女人》系列之二:网
●靳秀萍|《外地女人》系列之三:抉择

为您推荐

发表评论

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