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父子能否成兄弟 ——“我眼中自己(父亲或儿子)”写作指导

汪曾祺老先生的美文《多年父子成兄弟》记述了父亲、儿子与他三代人的美妙故事,文笔轻松幽默,生活气息极浓,关系令人神往。如何才能写出这样的优质亲子作文呢?
突破情感禁忌。很多家庭,父母可以教育训斥儿女,儿女也会顶嘴,但两代人之间绝不可能开玩笑。父母会想:怎么能跟子女没大没小?儿女也犯嘀咕:真的可以这样?本应是最轻松、和谐的关系反而弄得不合时宜地紧张了起来。健康的家庭关系应该是自在的。书写就不是问题了。太紧张的关系,无法书写,只能讨伐了。
善于观察生活。很多家庭很奇怪:虽然朝夕相处,但熟悉的地方反而没了风景,熟识无睹,错失了很多的快乐。实际上,日常有无数的奇思妙想、奇异举动、精彩语录、奇妙反应,须用眼去观察,用耳去聆听,用鼻子去嗅,用嘴去品尝,用身体去感触,还要回味、咂摸,这样才能发现生活的美好,并撷取最富感染力的片断来描绘。
以事件来书写、评析人物。最近一期的“奇葩说”,马东在评“对事不对人是否OK”这个话题时说:“什么叫事?事指的是人和人的关系,所以事一定是大于人的,没有人就没有事,这一点就是人在事中。”这应该对我们的写作有大启发:典型事件才能表现典型性格。
我眼中的老爸——嗜肉狂魔
兰青
某日,从父母的房间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:“天啊!怎……怎么会这……样?”
我跑了进去,问:“怎么啦?一惊一乍的?”
“快来看看这个数字吧,儿子,太恐怖了!”站在秤上的老爸无限悲伤。
我一看:“79.6千克,159.2斤!是够吓人的!”
“怎……么办……办啊?”老爸垂头丧气地说。
“身上的衣物还有那么重啊!”我说。
此话提醒了他:脱了鞋子,少了一斤;脱了外套,少了两斤;又脱了裤子,少了一斤;脱了棉毛衫,少了几两……老爸身上只剩一条底裤了。秤上仍显示有“77.2千克”,老爸叹了一口气。
“老爸你不会把底裤也脱了吧!”我打趣地说。
眼瞅老爸几近绝望,我赶忙安慰:“你可以减肥啊!”
他说:“对!我要少吃肉,我要少吃肉!恳请监督!”
“开饭了!”老妈在厨房里叫道。
“我来也!”刚才还在书房里专注地写作的老爸立马冲了出来。抓起筷子,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,嘴里嚼着,又去夹另一块,一副“吃着嘴里,霸住锅里”“肥水不流外人田”的嘴脸。
“住口且住手!”老妈一声“河东狮吼”吓得老爸嘴里的肉差点儿掉了出来。他将筷子上的肉放回肉盘,将筷子放回原处,若无其事地说:“我尝尝味道怎么了?我又没偷吃!”可是,他的嘴在这个关键时刻不够朋友出卖了主人——没关住,露了肉。
“把嘴巴张开!”
老爸聪明,先把肉压在舌头下,逃过了一劫。
餐桌上老爸一直专宠肉类,对周边的蔬菜熟视无睹、全然不顾,眨眼间,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一大堆,早把减肥之事抛向了十万八千里之外。
“少吃点,少吃点!不是要减肥嘛!不自觉哟!”老妈敲着桌子提醒。他猛然醒悟,可才吃了几口蔬菜,筷子又不自觉地伸向了肉碗。
眼看着盘里的肉被他扫荡得只剩几星小肉渣了,我忍无可忍,端起肉盘就想进厨房。老妈说:“不用啦,你让他吃,一会儿就有好戏看!”
饭罢,一过秤,他的惨叫就从房间里传了出来:“糟了,又吃多了!我可怎么办啊?”
“运动!”我和老妈异口同声地说。
苦行僧般魔鬼式训练开始了:快步走一个小时,跑步1500米,下蹲100个,俯卧撑100个,仰卧起坐100个,一有时间就在游泳池里泡着,泡得皮肤泛白,像极了pig……
而我,只能“舍命陪君子”,陪着!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老爸的体重仍在150斤上下徘徊,做钟摆式运动。老爸无限哀怨:“怎么就减不下去呢?”
我白了他一眼:“你只运动却不节食,只能把脂肪转化成肌肉,怎么减呢?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割肉!”
我眼中的自己——我是吃货吗?
兰勇
好长一段时间没写“父子同题”了,儿子老说找不到素材。我给提供了多个思路,但总激不起他的兴致。从上个星期直拖到这个星期,真气人啊!
其实,我很想让他写写“出门之后”这个话题的:他写“我出门之后”,我写“儿子出门之后”。因为他最近已由“宅男”变成“跑男”了:以前总宅在家里看书,现在总想往外跑去会小伙伴。他出门,他很开心,他出门,我们很担心。但他不想写。
我又说写写家里那盆芍药花,但他也说没意思,我还说写校园里的黄桷树……但——被否了。
我有些着急了:“这屋里屋外,随便指一样东西,我都可以写一篇文章!为什么就没可写的呢?你可以写’我是个吃货’啊?”我是指他一天就知道吃,每天放学回家,像刚从狱中归来,饿死鬼投胎一般,翻箱倒柜地找吃的,像蝗虫,所过之处,一食无存啊!
“不行!你才是吃货!”
“行,那就你写‘老爸是个吃货!’我则写‘儿子是个吃货!’”
“不行!”他坚决不同意。这小子面子观念还挺重,是个吃货还不承认。
“行,我们都写‘老爸是个吃货!’”为了儿子,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?
儿子一下来了兴致,真好!看来,作文写不写得出来,作文本身不是问题,激趣才是关键哟!
仔细想想:我是个吃货吗?我从不吃零食,也从不加餐,好吃表现在什么地方呢?主要表现在对肉食的矢志不渝上。
小时候,为了满足这张嘴,白天去抠过泥鳅,晚上去照过青蛙、钓过黄鳝,夏收拾了麦穗、谷粒,秋收后拾过淘过收割后花生地、红薯地,春冬之时,亦有收获。没什么肉可吃,老鼠肉我们也吃,挺香的,精瘦肉。还记得,我和小伙伴去掏田鼠窝,有一次掏到了蛇,吓得我们扭头就跑。不过,接着我们就回去把它打死并吃了它的肉。夏日午后,大人睡觉,我们就去河边找食。不带回家煮,而是野炊,你从家里拿油,我从家里拿盐,味精、鸡精着实没有。至于其它作料、柴火就不用从家里拿了,漫山遍野都是。这家地里摘几个海椒,那家里拔几棵葱蒜,就齐活了。锅也不用,几片瓦就行。
实在没吃的,最好办法就睡觉,因为最可怕的就是清醒的饥饿。当饥饿遭遇电影就惨了:那些年电影也是稀奇,再远我也要去追逐。看时没感觉,因为有精神食粮填着,归来则饥肠辘辘,腹中如雷鸣。那时候,我们就不是正常的人了,是饿狼,是蝗虫,逮住什么吃什么。夏天的黄瓜、地瓜、花生,那是美味,玉米棒子也可以生吃,秋天则只能吃红薯了,冬天、春天最可怜,什么也没有。总不至于吃雪、吃花、吃草吧,再说,那也不顶事啊!有一次,四五点钟了,走了二三十里路了,好不容易到了第一个小伙伴的家,可惜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,比日本鬼子扫荡后还干净!面对一群饿死鬼,主人没办法,最后从坛子里抓两大盆泡菜,我们就着凉水顷刻吃了个精光。
你看:我是吃货不?!
我眼中的儿子——多功能实验机
兰勇
在我眼中儿子就是一台多功能试验机。
他的身体是一台医学疑难杂症检验机。
幼儿园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儿童节,他要上台朗诵《将进酒》,一紧张就诱发了多发性抽动症。一会儿眨眼睛,一会儿歪嘴巴,急死个人。重庆各大医院我们访了个遍。医生说:“这是剖腹产儿最容易出现的毛病,原因是未经产道的挤压,神经发育不完全。十几岁后很可能自然痊愈!但也有可能要纠缠一辈子!”就为了这个“但是”,他妈的眼睛都快哭瞎了。
小学二年级,多发性抽动症好了,她妈的眼睛没瞎,但他的眼睛又近视了。一百度,二百度,五百度,初中时猛增至七百度,不得不节衣缩食去佩戴塑型镜。
接下来脚上长疣,不得不去医院做冷冻处理,消灭了一个,又长一个。一个五十块大洋,累积下来,也有几大千了。
现在轮到鼻子了。鼻炎,让我们家的纸巾消耗得异常地快。
好在他自信、乐观,从来不把疾病当回事,病来药挡着,愁来有父母挡着,他只管茁壮成长。
儿子的体能还不错,在运动场上是横冲直撞的推土机或装甲坦克。
力量和速度了得,实心球无须技巧也能随便扔得满分,奔跑起来像动力十足的装甲车,老厉害了,可惜经常刹不住车,有一次把双腿、双膝都跌得血肉模糊的,老惨了。但协调性极差,凡是技巧性运动一项不行。跳绳直至体考前才学会,勉强过关。游泳、乒乓球、羽毛球,没有哪一样学起来不费劲的。不过,他现在不仅会蛙泳,还无师自通学会了连我都不会的仰泳哟。乒乓球打得相当不错,羽毛球水平也在快速提升。这都是他妈妈陪练的功劳。
学习上,儿子爱玩跳楼机。忽上忽下的,从不稳定。你以为这次他会力拔头筹,很可能折戟沉沙,跌至谷底;你以为他可能有一段时间持续低迷,又会突然绽放给你大惊喜。总体成波浪状分布,波峰、波谷,交替出现,只是不知关键的考试落在哪个点上。叫人担惊受怕啊!
涉猎方面儿子是广种薄收的播种机。最大的优点也是成绩上最大的障碍就是兴趣爱好广泛。自称“天上晓得一半,地上全晓得”,数理化生稍精,天文、地理、历史、文学也能吹,政治兴趣浓厚,时常指点江山,臧否各路英雄好汉,好像他才是天下第一,其实,就是一瓶万金油,什么都能抹一把。但都只是浅尝辄止略知一二而已。所以,他最适合于不分科,甚至不选科,有多少门都开齐全,他擅长玩综合势力。最爱的是电子产品的黑科技,爱挂VPN,热衷于翻墙,向往自由。
儿子还是一台粒子加速对撞机。他最厉害的是嘴巴,自封“嘴炮之王”。喜欢抬杠,是不折不扣的杠精,不杠死人不作数。不过,他很快就要远游了,没有他,我和他妈会很寂寞,会很想他的。
我眼中的自己——石头为我代言
兰青
“我不是一块石头,也不是一滴眼泪……”这是汪峰老师的经典歌曲《勇敢的心》。他认为自己不是一块石头,但我恰恰认为:本尊就是一块石头,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,棱角分明,粗糙质朴。
石头,是一种常见的有机化合物,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皆可发现它们的踪影。绝大多数石头是普通的、平凡的。但世间也不乏雨花石、金刚石、陨石这样的不平凡的存在。人也一样,总有平凡与不平凡之分。
有些家伙不甘心平凡,又无法做到不平凡,于是动起了歪脑筋:弄虚作假,乔装打扮,鱼目混珠,滥竽充数……但顽石就是顽石。
暑假,我们全家到大渡河边上捡石头,捡到了一些像金子一样的东西。我们都高兴得跳了起来,以为我发大财了。结果,当我们抱着一大堆“金子”回到车子旁边时,一旁围观的吃瓜群众一语道破了它们的秘密:“这叫‘老瓦金’,随处都找得到的,一点儿不值钱。”
它们看上去就像黄金,但却是“金玉其外,石头其中”,气死个人。
所以,平凡就平凡,何必去装宝石呢?我对此等人不屑一顾。
不过话说回来,就算是金刚石,也要经过雕琢才能成为钻石。
贾平凹的散文《丑石》,就讲述了一块不平凡的陨石。它虽是天上的东西,却什么也做不成,丝毫不出众,就像一枚下在鸭棚里的天鹅蛋。人们对它冷嘲热讽、拳打脚踢,大自然对它风吹日晒雨打,都无法撼动它分毫。直到它的伯乐——天文学家发现了它。
世有伯乐,然后有千里马。千里马常有,而伯乐不常有。所以,不要认为自己注定平凡而自甘堕落,要相信伯乐总有一天会到来的。
我决定:从今天起,我要面朝大海,要做一块正直、阳光、天天向上的石头!
我是一块石头,一块未经打磨雕琢的顽石,吸天地之灵气,收千古之精华,如遇高人点化,亦有可能化作宝玉,像贾兄一般多情,亦有可能化成大圣,像悟空一样战天斗地;没有那缘分,我就甘心做铺路、垫脚,踏踏实实,稳稳当当,平凡度此生。
我爱石头,石头为我代言。
写写更健康
兰青
我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。
我们家的氛围是轻松的,我与老爸写了多年的父子同题作文,但这次有些不一样:不仅仔细地打量自己的爹,也要认真地思量自己。老爸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存在的问题,我自己却拿了放大镜也找不出来。苏格拉底说“认识自己”,“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。”有时我们必须好好地琢磨一下自己,这样未来的路才能走得更坚定。
到底是什么能为我代言呢?电脑吗?我没有那么快的运算速度。大海吗?我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。沙漠吗?我没有那么荒芜与苍凉。小草吗?我的块头要壮硕不少。小小鸟还是苍鹰?是小鱼、小虾还是蓝鲸还是大白鲨?……
老爸对我的比喻有未来感,我就返璞归真吧,我就是一块石头。一块尚在孕育成长的石头,可能成为孙悟空,也可能成为铺路石,但绝不可能成贾宝玉,因为,我没有那么多情,最最关键的是天下还没有掉下来林妹妹。
至于吐槽老爸,这是我的拿手好戏,不用准备,信手拈来,因为他的优点多,槽点也多。
(载《学语文之友》2020年第9期,有改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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