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

“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”这是大诗人陶潜读《山海经》感叹刑天反帝,失败之后被砍头,依然以双乳为眼,挥舞双斧作战这种勇猛的斗志而写的诗句。而这样的诗句,却被父亲的老师章帆先生用来形容一位瘫痪的农村诗人——冷阳春。
冷阳春,一位50年代出生的湖南农民兼诗人,他没有钱出版自己的诗集,就耗费了1000多元的积蓄,请人将近800首古体诗词输入电脑,然后打印了15份,寄给好朋友传阅,自题书名《刑天诗稿》。
一个残疾人,竟敢刑天?!是不是党章抄得不够!且听我慢慢说来。
冷阳春,原来是一个健康人,家住洞庭湖边,70年代华国锋上台之后,号召大家大干快上,强迫由农民自带干粮、工具去修所谓水利(事后证明很多都是严重破坏环境的蛮干工程),而且全都是义务劳动。当时没有机械,那些危险的工作,全靠农民一双手去干。冷阳春就是在这样的义务劳动中,被一次堤围倒塌,压置高位截瘫,右腿截断,左腿萎缩,半身不遂。这样的人,可以说是被“天”刑了,你有干戚么?有资格刑天么?
然而,就是这样的病躯,这样的磨难,并没有消磨这位仅有初中文化的猛士的意志,他和脑瘫诗人余秀华一样,以诗歌为救赎,艰难而坚定的生活下去!他的诗歌,主要来自于他对社会各种不公平现象的思考,质朴而富于哲理。例如,他听闻大学生孙志刚被打死在收容所,怒而写下《孙志刚被收容致死》——
暴吏谋财肇祸灾,狂风摧折栋梁材。
打工原为求生路,入市谁知踏死陔。
万里神州多虎豹,千年黎庶类蒿莱。
自由民主人间宝,总被朝廷敛鹿台。
学子无辜一命亡,神州十亿共伤悲。
吏多仗势殊残暴,庶屡遭殃太善良。
俯首既成砧上肉,翻身休敛匣中芒。
圣贤俱道民为贵,民贵缘何饲虎狼?!
这就是以笔杆刑天之作了,我认为贵在感情真实,勇猛,不像一些御用文人,所谓专家学者,那样自我阉割,明明一个倒行逆施的政策,他来评论都是:“我认为这个政策还是值得商榷的……”,一幅软骨头!实在不如一个残疾农民真诚可爱。一个人可以缺少知识,但是不能没有情感,或者把情感压抑,扭曲,最后变态。
冷阳春,生活非常艰难,每个月残联100来块的救济是不够的,他主要靠一些诗友的资助来勉强改善一下生活,1000多元对他来说已经是巨资,他在诗稿最后,也写了,诗歌是一种灵魂的救赎,但是写诗并不能有多少稿费,为了改善生活,今后他将不再写诗,而多写文章求发表,赚一点稿费以改善生活。
所幸的事,广州一帮书法爱好者,有感于冷阳春刑天之志,集资为其在澳门出版了《刑天诗稿》,虽然资金有限,印数不多,但是总算完了冷先生一个心愿。我手头就有这样一本澳门出版的《刑天诗稿》,是父亲的老师章帆先生转赠给我的。
最后,我以章帆老师为《刑天诗稿》写的序言作为本文之结尾,希望那些天天喊着“诗和远方”的人们,好好看一下,真正的诗歌是灵魂深处苦难的救赎,而非文艺青年谈资的话题。一个身体残疾的人只要不放弃自己的灵魂,他依然是可以刑天的猛士!
一劫长留残病身,最难含泪作诗人。
世风陵替知元白,国运难危见陆辛。
好共蝉声鸣九夏,莫随莺语闹三春。
史家笔是刑天戚,谁为生民伐暴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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