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新诗刊诗歌】田沁梅:三月:等花开

田沁梅:三月:等花开诗人简介 田沁梅,1973年生,山西岢岚人,作过教师、编辑、记者,现供职于岢岚县融媒体中心。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,山西省女作家协会会员,出版个人诗集《豌豆开花》《蓝》两部,有诗歌在《诗刊》《黄河》《五台山》等杂志发表,作品入选《山西省中青年作家作品选》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等多个选本。在《山西日报》《忻州日报》发表新闻报道、人物专访、通讯报道多篇。相信诗歌是诗人自己的宗教。
三月:等花开
田沁梅
1
还是冷
但我不计较
作为春风
她要越过群山
还要安抚每一棵小草
融化每一条河流
吹开每一块土地紧锁的眉头
她不会有一刻消停
甚至
顾不上听人们唱给她的诗篇
而我,
不过需要拿出一些时间
付出一些耐心
用薄薄的年华
换回野草一样生生不息的
白发
2
不是二月
也不会是三月
草长莺飞
在我们这里就是一个神话
麻雀们执著地觅食
从雪地,到草地
它们不会像莺一样歌唱
却让头顶的一小片蓝天
一年四季都挤不出一丝愁怨
并且
像神话一样辽远、肃穆
3
如果所有的舍和得
能够像阳光和树木多好
一个倾其所有
一个任性生长
不着一字
就有了四季
有了春华秋实
有了叶落归根
4
这些曾经撂荒的土地
很快会栽上树苗
杨树,柳树,还有核桃
不断扬起的黄土
让我想起祖先
想起遥远的父亲
风中,他们满面尘灰
看不清不要紧
他们用笑声辨别彼此
为并肩的弟兄掸去尘土
当腰身再不能直起来
就像土一样
回归大地
5
黄土让风有了形状
于是
风一阵阵卷土重来
落到每个人的头发上、脸上
落到姥姥走的最后一段路上
由着风
尘埃拥抱成无边无际的旷野
望不到头的山峦
看或不看一个样
睁开眼是翻滚的尘土的浪
闭上眼是辨不清方向的
浪潮般的
风声
6
等风来
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尘土
是春风
但吹来的不是花朵
我惦记的花
在姥姥的篱笆墙里
她们和葱韭芫荽亲如一家
开得尽兴,落得随意
是她们
让姥姥的双眼始终明亮
后来
花落了,花盆碎了
姥姥不见了
7
这是黄土高原
土是风
风也是土
它不会管人世间的表情
只顾死死地裹紧黄土
扬起,落下,再扬起
吹来短暂的春天
也吹来漫长的冬天
把人吹为尘烟
也把黄土做的房子
最终吹成坟茔
吹成永恒
8
草木焦渴
它们祼露筋骨
把根须扎向大地深处
雨水来临之前
它们所能拿出的就这么多了
而火
无视草木的卑微
比任何时候都不怀好意
9
这个夜晚
我愿意就这样醒着
陪干涸的土地
和枯瘦的柳树杨树们
听雨落的声音
我仿佛看到
每一滴雨,在它们怀中
正次第绽放成花朵
那藏掖不住的欣喜
攀上每一扇窗户
10
总是杏花最早开放
一朵追着一朵
她们柔柔弱弱
却率先托举起春天
所到之处
好像从来没有过贫穷和饥荒
没有过大风和尘土
没有过挣扎和呼喊
是的,看见杏花
就看见你想要的春天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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